20世纪初的中国是一个动荡的国家，它既有古老帝国的残余，又有新生共和国的内核，一个可获取原材料的殖民地。其困境与奥斯曼帝国崩溃后的土耳其有着许多共同之处，但不同之处在于，中国的凯末尔——蒋介石最终失败了，而凯末尔却成功地在土耳其建立了一个稳定的民族主义政权。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了奄奄一息的清王朝，但建立起来的共和国政权却极不稳定。虽然以孙中山为首的国民党领导了这场革命，并且在国民议会选举中赢得了明显多数的席位，但他被迫让位给军事实力强大的袁世凯当总统。袁世凯镇压了国民党发动的二次革命，但他在1916年当上皇帝后不久就死了。日本战时提出的要求，激发了中国人特别是那些受过教育的中国人的民族主义感情。诚然，当《巴黎和约》的缔造者们授权日本继承德国先前在山东的殖民地时，就引起了北京学生的强烈愤怒与抗议，1919年5月4日，在天安门广场的示威活动达到了高潮。然而，民族主义运动开始在活跃的国民党和新兴的共产党之间分化。中国似乎处于瓦解的边缘，因为各路军阀势力纷纷割据一方。安福系军阀控制着安徽和福建等省，直隶系军阀控制着河北和北京周边地区，奉天军阀控制着满洲。与此同时，该国最重要的经济中心，都以不同的形式处于外国控制之中，通商口岸和治外法权制度登峰造极。
在20世纪20年代，中国衰落的程度是怎么形容都不过分的。那时中国还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除了其他50多个民族和至今仍可识别的11种或以上的语言群体外，人们甚至连邻村的居民讲的方言都听不大明白。在1911年被推翻的清王朝，一直是满族人在统治，帝国政治的重心一直在北方的北京。但是，在革命时期和内战时期起决定性作用的大部分政治事件，都发生在离南方不远的上海。国民党的改组和中国共产党的成立都在上海，上海的法租界在老城的西部，一个较大的国际社区，带动黄浦江左岸向北岸扩展。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即使是当时的民族主义者，也都希望得到外国势力的援助。早在1923年，孙中山把他的花花公子党羽蒋介石派往莫斯科，请求苏联支援。斯大林派遣了米哈伊尔·格鲁森伯格即鲍罗廷。带着用马克思列宁主义路线重组国民党的任务来到了中国。如果没有苏联的支持，国民党能否使广东的势力范围迅速扩大，是值得怀疑的。莫斯科还命令中国共产党在“统一战线”中服从国民党的领导。
然而，在国民党内部，苏联的“民主集中制”扎根缓慢，特别是在核心问题上，即如何最好地使中国获得自由这一问题上，各方意见不一。事实上，在孙中山1925年去世后不久，国民党就面临着分裂的威胁。作为南京的国民政府主席，汪精卫赞成与外国列强、特别是与日本进行和解。事实上，汪精卫的泛亚洲言论似乎与日本长期担任外长的币原喜重郎的想法不谋而合。而蒋介石与他相反，企图与莫斯科断绝关系，以一场全面的军事行动来增强中国内部的团结。1926年，他进行北伐的目的，是以讨伐军阀作为前奏曲，最终是为了打倒帝国主义。不过，一直存在于蒋介石职业生涯中的首要问题是：内部的敌人似乎总是比外国的敌人占优势。1927年，他刚一结束北方的战役，就会同上海当地的黑帮头目，对上海的共产党发动了无情的袭击，屠杀了数以千计的工会会员和共产党员及疑似共产党员。蒋介石的第二个问题是腐败，他一边呼吁他的中国同胞要遵守四条儒家准则：礼、义、廉、耻，一边容忍国民党统治中的腐败现象。蒋介石最可靠的同伙、上海的流氓“大耳杜”——杜月笙，却被任命为上海禁止鸦片局（禁烟局）局长。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在日本和英国的政策之间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虽然英国政客似乎愿意在治外法权问题上作出让步，但他们继续为非作歹。1925年，上海公共租界中，英国警察打死了15名罢工华工，从而使公众的愤怒形成了另一个浪潮。一年后，英国士兵参加了在长江上游万县的一场激战，200多名中国水兵和人数不详的平民遭到了杀害，而英国死亡总人数只有7人。1926年年底，英国派遣了两万人的部队来到上海，以回应国民党在长江对英租界形成的压力。在中国士兵杀害了多名外国人之后，英国和美国的舰艇炮击了南京。日本人后来也动用了武力。而且在1927年5月，后来又在8月，日本军队被派往山东，企图保护日本的殖民地免受蒋介石军队的骚扰。43但是，一旦赢得了内部权力斗争的胜利，蒋介石便不急于与外国列强对抗。日本人似乎对华盛顿条约体系中分给他们的战利品份额感到颇为满意。一个1930年左右到上海的游客，肯定会对英国和日本在华利益的共性而不是差异性感到惊讶。
蒋介石政权并非没有实力。在左派只看到了外国剥削的地方，有时也有在外国资金支持下的真正发展。在1927—1936年期间，欧洲投资者投入了大量资金，用于修建新的公路和铁路，总里程达数千英里。然而，中国在财政和军事方面一直都异常羸弱。给予西方投资者的特权，妨碍了中国自身的发展。蒋介石统治下的中国，当然不能容忍外国势力为垄断中国资源而联合起来挑战中国的“门户开放”制度。
本文摘自 尼尔•弗格森《世界战争与西方的衰落》最权威经典的20世纪全景世界战争史，西方最具影响力的明星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代表作！欢迎关注读行者图书微信公众号：duxingzhebook，从阅读走进现实。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