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月,下大雪。
雪静静地下着。果园一片白。听不到一点声音。
葡萄睡在铺着白雪的窖里。
二月里刮春风。
立春后,要刮四十八天“摆条风”。风摆动树的枝条,树醒了,忙忙地把汁液送到全身。树枝软了。树绿了。雪化了,土地是黑的。
黑色的土地里,长出了茵陈蒿。碧绿。
葡萄出窖。
把葡萄窖一锹一锹挖开。挖下的土,堆在四面。葡萄藤露出来了,乌黑的。有的稍头已经绽开了芽苞,吐出指甲大的苍白的小叶。
我仿照汪曾祺《葡萄月令》来记下一年中种南瓜的事情,辞色才情,自然是远逊于他老人家。我又想到,南瓜、红薯之属,来中国既晚,错过了诗经楚辞、唐诗宋词,错过了陶渊明与苏东坡,它们融入了我们的乡土,我们的身体,却并没有进入我们的文化,所以特别将之补记出来。所谓时日如驶,马齿徒增,岁云暮矣,能无慨然?种豆南山下之外,种南瓜在家乡的小园,也是日常的好生活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