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姚明月 | 禁止转载
1
华宁巷的傍晚，闹中取静走至尽头便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院墙斑驳附着满目苍绿的爬山虎。里面只有两栋楼，是过去烟酒公司的宿舍，苏禾的家就在里面。
她给客户送货回来，发现程亮还在睡觉。一米八的大个子男人蜷缩在小小的灰色暗纹布艺沙发上，只露出苍白的半张脸和隐约的胡茬。鞋没脱，横搭在沙发扶手上，扭曲怪异地蜷缩着睡觉。
他总是忘记换鞋，绿解放鞋沾着黄泥又在屋里各处走，把干净的地板弄得脏兮兮。
看着脚下一串泥印，苏禾用鞋底搓了搓，颜色变淡了。
厨房，水池里扔着没洗的碗。米罐只剩了底子，还有生抽米醋卫生纸等等都需要买。一切都需要苏禾采办，烦躁像潮水蔓延上来。
把水倒进锅里拧了开关正想要炒什么菜，客厅传来程亮爆裂的吼声：“别他妈开灯，老子睡觉呢看不着吗？”
程航呆愣在墙边，手悬在半空。
他从学校回来本来挺开心的，被程亮这一嗓子嚎得，脸上还挂着笑容却又定格不动了。
“开着灯吧！”
外面天将黑，屋里更昏暗。
她走过去把阳台窗帘打开。他们住的这栋楼其实挺有意思，明明前面是虚死的胡同，后窗不足十米便又是另一处街巷。
此刻望去，黛青色天空云层叠嶂，太阳只余一线微红，楼下喧嚣声不绝于耳。下班高峰期，不宽的街巷里来往都是人。
隐约听到李婶扯着嗓子喊：“苏禾！苏禾！”
她到阳台探头应了，李婶干吗？
老太太牵着孙子在楼下骑滑板车。
“明天上午九点半每家出个人去居委会开会，你可别忘了，楼长下午挨家通知的，你家没人！”
苏禾说知道了，想再细问几句人已经看不见了。
“快点关灯！”程亮戾气灭了三分还强装底气地叫。
苏禾冷脸，“几点了？你不吃饭，我和孩子还得吃呢！”
她负气拿了扫把在程亮眼前扫地，扫把飞舞，纤细的腰乱晃。
程亮觉得眼晕揉着眼坐起来，伸伸脖子觉得酸涨。
“我晚上不上班！在家吃！你快去做饭，我饿了！”他推她。
苏禾闪身躲开，程航把书包放到茶几下，掏出作业本写作业。
程亮将电视机调到体育频道，雄鹿对热火的比赛，间或伴着拉拉队助威的声音。
程航被电视吸引，手中的笔不动了。
苏禾挡住电视，程航吐吐舌头急忙低头。
程亮不为所动，探出头越过她的身体继续看。苏禾一脚踩在他脚面上，一声闷哼，后者脸色都变了。
“你他妈的……”
“我妈怎么了？你找我妈也得有胆儿！”她皱眉。
苏禾母亲在她十五岁时去世，要找只能去阴曹地府了。苏爸后来又娶了小老婆，还让人家管得死死的。别说接济女儿，他自己穷得连包烟都买不起。
程亮翻白眼，赌气甩了鞋坐到沙发上，抠着脚趾头查看伤情。
不大的客厅，堆着电视冰箱，程航的自行车书籍，再加上小床、沙发、茶几和三个人显得满满当当。
程航跪在地上写作业。怕影响他，苏禾蹲在程亮身旁压低声音说：“陈叔又打电话了。这都第三次叫你了，保底工资四千八还有提成！”她灼热地看着他，后者注意力完全在电视机上。
“还有年终奖。”
“我不去！”
“你才三十四！真要这样一辈子给人家当看门狗？你不多挣点怎么买房子？”
“我就喜欢干这个！”程亮吸吸鼻子站起身。
苏禾九十斤不到一米六的身高，他俯身压下来，两手撑在她的身旁，虎视眈眈地凝视，最后突然笑了。
“狗……也是你老公！”
苏禾乱了节奏，余光瞥到程航审视地望着他们，脸红了。
“问多少遍也是不去！”他不耐烦指着拉拉队美女拖长声调说，“看见没，你啥时候能有那身材，我就去!”
苏禾气白了脸，遥控器往沙发上一甩又反弹到地上，在程亮关上厕所门的一刻电池啪嗒甩出去很远。
“你那一身好手艺等着喂狗吧！”苏禾爆吼。
2
世间事最懊恼莫过于你急他不急。
苏禾觉得自己要少活很多年。程亮明明会一手好电工活，却死活不肯将手艺变成钱。宁愿干着月工资一千二的看大门工作也不肯帮助亲戚管理工厂。
看门人明明是老头子才干的工作！
程亮当初是棉一厂修理队中的扛把子！手艺好长得好，穿着厂里发的蓝色的卡布工装，满眼惊涛骇浪里他尤其显得清隽光亮。五官周正鼻子最为精致，头发稍长带点自来卷和电影明星似的。
喜欢程亮的姑娘很多，苏禾一腔衷心追在身后，大半年送饭倒水，嘘寒问暖才修得正果。
结局圆满过程跌宕。最初是厂里各色女人的阻力，然后是程亮大姐的阻挠。她打算把单位新同事介绍给自己弟弟，没想到被苏禾抢先一步。
她要苏禾放手，两人闹得很僵。程亮说，姐，苏禾对我好！没得女人像她那么傻了！
哼！谁傻还不一定？嫁给你以后家产还不都是你的！她使劲戳程亮脑袋。
“姐你可真……”刁字没敢说出口。
“我怎么了，说错了？”大姐眼睛圆瞪，对程亮从根里愚笨表示无望。
她蹿腾自己妈也不待见苏禾，婚前婚后有事没事找麻烦。二姐倒是心软，无奈在家里最没地位。
苏禾程亮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住，直到婆婆去世，两个姑姐日子过得好不稀罕这点房产，老屋给了程亮，也就是现在这套一室一厅53坪方的住宅屋。
苏禾程亮睡小屋，给程航在客厅安置了一张小床。程航越来越大，家里空间越来越小。苏禾一心想多挣些钱再买一套大一些的房子。买房子要钱，苏禾最缺的也是钱。
纺织厂几年前倒闭他们下岗，一分钱安置费没捞着，日常全靠苏禾在外面做小生意维持。程亮当了很长时间家庭妇男，也就这两年被苏禾叨念烦了才找了一份“男人干的”看大门的工作。
程亮漂亮的脸蛋没给苏禾带来财富和愉悦，过去工资全部上缴听话的优点也因为不挣钱而消失不见，生活的残酷把心里对爱情的那点幻想全部扑灭了。
3
吃完饭，一家三口看了会儿电视，再看表已经快十一点。程航趴在小床上睡觉，苏禾急忙去洗澡。
浴室挪不开脚苏禾勾手擦背一不小心碰到搪瓷脸盆，当的一声巨响，她急忙往旁边挪又碰到搭着的毛巾，晃悠着掉到地上。
“洗好没？”程亮探进半个身子问。
苏禾皱眉骂，滚！让小航看见多难看！雾气蔼蔼中她整个身子通透粉红，滚动着一片片水珠，黑色及肩长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连眸子也泛着水光。
程亮嘀咕：“他睡着了！”
“出去！”苏禾将他推出去锁上门，程亮想进来不停拧着门把手。
笑话，这么大点的地挤两个人要命哪！程航醒了怎么解释？苏禾没好气地想。程亮在门外骂街，见苏禾没开门的意思转身走了。
程亮每个月在家里睡的次数有限，这也是他和苏禾固定的欢爱时间。
卧房和程航睡觉的小床相隔不过一个走廊，每次床事苏禾都提心吊胆生怕孩子听到问她。
欲望压抑无法尽兴，情欲澎湃又无奈被禁锢在方寸之间。这样做爱还不如不做！苏禾厌倦地想：希望那……头人早点睡！
可终究只是想。穿好衣服磨回屋里，程亮穿着蓝色三角裤翘着二郎腿玩手机游戏，看见她仿佛捡着骨头的狗咧嘴笑着翻到里边，动作很迅速。
苏禾呆立不动，他又嘟囔着起身把她拽倒在床上撩开松薄的背心一口含住她胸前的风光。
苏禾推他，推不动。
程亮瘦长的身子覆上来，亲吻铺天盖地将苏禾淹没。他趴在她身上，苏禾伸手关掉床头灯，黑暗里只听到绵延不绝粗重的喘息声。
苏禾放松配合程亮让他舒服，身体波澜起伏思绪却清亮得很。小屋里各种细碎小物拖拽着长长的影子堆挤在四周，床成了一席方舟。眼明心更堵，怪谁？
苏禾满心胡思乱想，猝然，卧室门随着一道亮光被打开了！
“妈！”程航被尿憋醒，爬起来去厕所，听到小屋有怪异的响动，推门进来，偏苏禾心烦意乱忘记锁门，他迷迷噔噔看着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苏禾下意识用被子捂住脸，程亮翻身下来。“滚犊子！我收拾你妈呢！”
孩子揉着眼屎木讷地走开。
苏禾脸上烧得厉害，觉得心要跳出被窝，只能用手死死摁住。
程亮听到室外安静了，冰凉的脚丫子又勾到她腿上缠绕上移。苏禾一脚将他蹬开，用了十成力，他差点滚到地上。
“你他妈疯了！”他喘着粗气坐起身，噌的一声拉开半扇窗帘，月光钻进来带着些许凉风。他很白，裸露的身子甚至比苏禾还要白。欲望悬在半空本身就让人生气，苏禾的野蛮更让他火上加火。
客厅，程航坐在床边捧着一本漫画书，却心思游离地瞧着紧紧关闭的卧室门。
“别闹了！”苏禾哪还有心思再继续？把头也捂进被子里，身体缩起成圆圆一团。
“我还没够呢！”
“没够？怎么够啊？住这破房子还想够！”苏禾绝望地咬着牙嘶吼，“程亮，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买房！”
“有钱吗？买屁吧！”他没好气地顶她。
苏禾蒙上被子又哭起来。
4
一大早，苏禾出门，临行前不忘叮嘱程亮去居委会开会。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晚上哭着哭着不知怎么就睡着的。程亮后来去客厅看电视，自己气不顺当然更不会哄她。
楼道里堆积着陈年杂物大白天也黑漆漆的，苏禾踩到一个可乐瓶盖差点崴脚。她恼地一脚将它踢飞，瓶盖旋转着滚下去。
“苏禾啊！我还以为是高嘉文呢！”李婶站在门外，脚扒拉着刚才那个蓝色瓶盖。
苏禾不好意思地笑，“您这儿……刚送孩子去幼儿园？”
“没！他吃饭呢！”李婶目光在苏禾身上转，“你不去开会？”
“让他爸去。”
“哦！”她贴近苏禾小声说，“听说又是调查房子的事！我还说问问嘉文妈，她有路子消息准些。”
苏禾不以为然道：“天天调查，光打雷不下雨。调查表填了不下十来次了吧？我都皮了！还是使劲攒钱买房吧！等他们拆，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李婶晴朗的脸色暗淡一点，又勉强笑道，先听听那群王八蛋怎么说！你还能奔着房子挣去。我们哪有那个本事？东东爸妈都打零工没钱赚，上个月他妈生病光做检查就花了好几千，看病都看不起了，真不知道这日子咋越过越回去了？
我们工作那会儿看病上学都不要钱的，去职工医院拿点药就好了，穷点可高兴啊……
话匣子打开李婶圆脸泛光。门内，小娃在唱歌谣。“小小子，坐门墩，哭着嚷着要媳妇……”
苏禾忍不住笑。李婶，臭小儿要媳妇呢。
“娶媳妇要房子哪！没房谁嫁你？”她转身给孩子盛饭。
苏禾继续往楼下走，她还得找卢宇要钱去呢。
卢宇是财神爷，他们是高中同学聚会吃饭时遇到了。几年不见人家成了公司老总，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苏禾坐在角落本无心说话。
卢宇故意说：“苏禾，咱们可是有缘的。你看，鲈鱼，苏河。”
他微笑，镜片后面三道明显的鱼尾纹仿佛也在笑。“你是不知道，上学那会老有人开咱俩玩笑。说我要想出人头地一定得笼络住你不然没发展的地儿。”
苏禾捂嘴笑，心说怎么不知道。不过是上学时觉得卢宇猥琐，对于营造出的暧昧她装作听不懂。
“现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兴趣一起发财？”卢宇留了一张名片给她，说有兴趣就打电话。
苏禾考虑几天觉得发财的机会得抓住，主动联系他一起吃了顿饭。
卢宇如今做钢材生意，整顿饭不停地接电话，和客人谈话完全不似与她在一起时的轻浮，博学儒雅又透着气势。苏禾瞬间对他刮目相看。
卢宇对苏禾还存着情愫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上学时压在心底没敢说如今有钱了就想挑拨一下，也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
苏禾问他有什么快速发财的道。
卢宇指点说：“这还用问？当然是跟着我投资啊。有我在你就净等着赚钱吧！”
他投资期货和基金收益明显。
苏禾怕赔，先拿出五千试了试，结果发现挺靠谱，比放在银行收利息能高出大约十倍呢。
卢宇笑她谨慎过了，“你和我什么关系？就算坑我自己也不能坑你！”
苏禾说：“不是没钱吗？我老公又不像你能挣，家里就这点本钱。你是纯玩，我可是拿命拼。”
她和他吃过几次饭，电话微信不断，自然而然又熟得不能再熟。苏禾慢慢把钱都放到卢宇那投资只每个月末去拿利钱，顺便吃顿饭叙叙旧。
5
这次收的利息又让苏禾惊喜，卢宇看她眼肿，问怎么了。
苏禾把吵架的事说了。
卢宇略一沉思说：“早先给你说的房子你不要，要狠心买了现在都住上了，还憋闷什么？”
“我有钱买吗？”
“先说房子你能看上不？”
苏禾点头。那房子没说的，小区环境好物业好，一楼七十多坪带小院还带地下室。可以找人打通做个楼梯，就又多出两间房，绝对物超所值。苏禾一眼看上了，就是价格……她晚上做梦都想它！
她为难看着卢宇，后者怂恿说，狠狠心也就买了！
苏禾明白，可房款六十多万该怎么凑？
“卢宇，你……手里有钱吗？”她迟疑着问。
“真没，钱都在她手里，那就是个夜叉！”卢宇略显尴尬。
看来各家有各家的难，卢宇是夫妻关系不和，我呢？缺房子。
苏禾想起和程亮说把房子抵押出去贷款买那套房，他强烈反对，理由是不想背贷款。可此刻，被逼到要疯的苏禾想出办法来了。
她下决心把房子抵押，把钱用来投资获取快速翻倍的收益，这样用不了多久一套房子的余款就出来了。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光想想就手心冒汗。
她和卢宇商量，他眼睛放光夸她是女版诸葛亮！
卢宇坐到旁边伸手把遮住苏禾眼睛的头发撩拨开。她吓得一激灵，扭头嘴唇又触碰到他的手，带着淡淡烟草味道，脸迅速红了。
卢宇呼吸粗重起来，“小禾，我一定帮你把钱赚回来。”
这句话的作用不亚于我帮你买套房子。苏禾懵了，脑袋混沌沌地被卢宇扑倒在沙发上。
苏禾晚上回到家，程亮上班去了。
她从楼下买了一袋米放到厨房累出一头汗。
“妈，我爸给我姑打电话说房子的事了！咱们要搬家了吗？”程航问她。
苏禾没好气地说：“搬哪？好好住着吧！你爸说什么了？”
“我没细听，就听他说房子不够住，我姑骂他没出息。”
“小耳朵够尖的！”
苏禾能想出大姑姐儿变脸的样子，脑海里勾画出她那张刻薄的脸。
程航挠挠头憨傻地笑了。
苏禾从衣柜里翻出房产本看了又看，给卢宇打电话。他已经找好了做贷款的人，虽然利息高了点，不过和投资基金的收益比还是差了不少，苏禾赌的就是这里面的差价。
她没打算告诉程亮，他心里不盛事，等尘埃落定房子到手再说也省得口舌。
苏禾把钱直接给卢宇拿走了。她开始满怀希望祈求时间快些过，希望基金那边利钱快点涨，这样那套房子也好早些到手。程航可以有自己的小屋，她也能喘一口气。
程亮不休息和苏禾见面的几率很小。一个上白班一个上夜班，加上那场不愉快的床事横亘在中间，两个人连电话都懒得打。
这一闹两个星期过去。
一日，苏禾送货路上接到程亮打来的电话，问她把房产本放哪了？
房产做抵押，本上盖了戳怎么敢让程亮看？她犹豫着说：“不是在柜子里吗？”
“我翻了没找着，你他妈的快点回来找。”他不太高兴，“咱这破楼要拆了，要用房产本签合同。”
苏禾懵了一下。“真的吗？”
“说多少次了，还有什么真假的？你不闹腾着住新房吗？能住了废话咋多了？赶快找。早点交了挑个好点的房子。”
这要搁半个月之前说，苏禾也许会高兴地跳起来大喊大叫。可是此刻，她是该气愤还是懊悔造物弄人？
她挂了电话就去找卢宇，结果他去昆明出差还没回来。电话里稳坐泰山说：“别急啊，你等我回去。不就是那边房子不要了要这边吗？就算分房子也得加钱买大的吧？把钱提出来买这边的不一样吗？有钱程亮还能吃了你？”
苏禾想想也是，可还是不敢和程亮讲。她推说要去广州进货躲着不回家，盼着卢宇尽快回来。
这一等又是一个星期，店铺总不开门不是事，程亮一直照顾孩子也腻烦透了，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苏禾的心在天地之间来回转。
房产本上那个抵押章像地狱里的诅咒，苏禾过去抱着的必死决心要弄一套房不惜借高利贷，如今怎么看都像个笑话。
卢宇很难联系上，电话接通了也是信号不好，最后说了一句投资行情有变，让苏禾等着就消失了。
苏禾去公司问前台卢宇啥时候能回来，得到的消息让人崩溃。
“我们也联系不上他，还差两个月工资没发呢。你们不是同学吗？你肯定有办法找到他！”前台不让苏禾走，房东闻讯也赶来，原来房租也拖着人家一个月没付。
真不知道卢宇究竟捅了多少窟窿！
6
程亮终于知道苏禾干的好事。他问：“把房子贷了款？”
“嗯。”
“贷了四十万？”
“嗯。”
“钱都给你同学买基金他现在不见了？”
苏禾没敢再嗯，面色不动站着。程亮捂着胸口，心跳得太快眼前飘着一团黑影拉扯着他有点无力。
他靠在沙发边吼：“你他妈的就那么信他？啊？他是你什么？是你爹是你妈？还是你相好的？”
本无意完全是秃噜出的一句话，却仿佛一把火点着了怀疑的种子，程亮看苏禾的目光带了剖析的刀子。
苏禾没撒谎的天赋，脸蛋绯红，鼻翼微微掀起。
“你还有什么说的？”程亮颤声问，脸白愈发显得嘴唇紫。
苏禾无力辩解。
“你他妈的……”一句未完程亮眼睛一翻出溜到地上成了一截猝然倒下的木头，脸青成了鬼皮。
苏禾慌了。她叫他，拍他的脸都没反应，想起婆婆去世就是一头栽下再没起来说没就没了，程亮该不会？
他可不能死！苏禾哭成泪人。
程亮命大没死，医生说昏厥是由于心肌扩张大脑缺血造成的，要苏禾不要刺激他，要保持心情顺畅。
他看见她就恼，血压心率蹭蹭地涨。大姑姐可抓住了苏禾死穴，虽然程亮死活不说发病的原因，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俩闹别扭了。
她张罗照顾程亮，苏禾被挤兑得没地呆，只能出去寻找卢宇。
当初叫她参加聚餐的同学说，聚会恐怕是卢宇刻意安排的，他也是刚知道还有几个同学的钱也亏里面了。
他问苏禾亏了多少？
苏禾说，一条命。
家里的积蓄让她掏得精光，加上借高利贷的四十万，就算把苏禾卖了也还不起！
高利贷已经开始催缴利息。她借钱还了，粉红大钞递出去，手抖成了风中的叶子。
同学拿出五百给她救急，苏禾不要。两人在大马路上推搡，接到大姑姐电话，劈头怪嚎着骂，我不是让你去接航航吗？你怎么就没去呢？你可把航航害了啊！（原题:《买房记》，作者：姚明月。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号： 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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