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饭煲内胆是铁打好不好(电饭煲内胆铁质的好还是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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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家电维修电饭煲更新时间:2022-01-21 14:12:28

上海街景。 (贺友直作/图)

(本文首发于2019年12月5日《南方周末》)

半条巨鹿路,从陕西路往常熟路方向一直到底,竟然在高速发展的经济和剧烈的城市改造中幸存了下来,而且渐渐有了从前黯淡岁月里没有的元气。如今它是上海旧城区里的一条法定永不可拓宽的街道,伤害它就违法了。

所以,在2019年的盛夏时,沿着这半条老街道,走去画家贺友直故居所在的那条弄堂,我不再有前些年穿过废墟或者战场的狼狈心情。

梧桐树下,斑驳的、发绿的夏季阳光在人行道上闪烁着,蝉鸣声在头顶响成一片。这些蝉,好像它们只肯生活在梧桐树上似的,新兴街区的樟树和玉兰树上难得听得到蝉鸣声。

可蝉鸣声多么重要,对巨鹿路来说。幸而它们都一代代高高地活在巨鹿路的梧桐树上,风吹雨打都不怕。

小龙花站在一幢新式里弄房子的后门口,他是贺友直的外孙,就在这条弄堂里出生长大。小时候他喜欢躲在外公画案下玩,和他爸爸妈妈小时候做的一样。小龙花的爸爸妈妈从小也生活在这条弄堂里,青梅竹马。所以,这条弄堂是小龙花全部的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爸爸妈妈,都生活在这里。

站在爷爷奶奶家后门窄长的门框里,面对着外公外婆家的阳台,他身上散发着一种童叟无欺的自在,就像那些长长久久生在门上的把手,有被生锈的螺丝与天长地久的油垢紧紧黏合在一起的自在。在其他地方看见他,他更像一个在学校里教书的年轻艺术家,长发,清俊,长着一股子不肯合众的旧气。可在这里见到他,他还原成一个客客气气的年轻男子,穿着一双理所当然的大拖鞋,与这条弄堂绝配。

关上门以前,他遥遥一指对面的房子,“那里是外公真的房间。”

我是去看他的作品,《外公的房间》,那是一间按照1∶20缩小的贺友直生活了六十多年的房间。

贺友直的家,是一间再典型不过的上海人家的房间,又拥挤又文雅,所谓螺蛳壳里做道场。

一间朝南带阳台的大房间,巧妙地布置成三个区域。一角是贺友直的画室,放着写字桌、书柜,能就着南窗的天光,也是房间里最明亮的一角。对面用衣柜和布帘隔出一间小卧室,放着贺友直夫妇的眠床,一张四尺半的棕绷床。睡了许多年,木头床架子上的浑水漆都磨掉了。当中留了条通道,通到阳台上。阳台已经封了起来,成了自家独用的洗澡间。过道上放了一张可以移动的躺椅,就没浪费过道。房间靠后的门边做了饭厅,八仙桌、冰箱、电饭煲、电视机都在那里。房间门后背的衣架上不挂衣服,挂抹布。门后的墙上,天长地久的,有了一大块霉斑,从绿色的墙纸里透出来。

“这里的霉斑。”我点了一下门后。

“我画出来的。”小龙花笑了下,“和外公家的那块一模一样。”

要没有过长辈过世那天塌下来了的感受,一个人大概不会明白老房子墙上那块霉斑的意义。阅历其实是岁月给人心存起来的好东西,好像麝香一样。这块霉斑和童年时代记得的一轮红彤彤的落日,差不多是同等的分量。

小龙花和外公贺友直。 (小龙花供图/图)

一户上海普通人家的样子

陈丹燕:许多复刻出来的房间,或者名人故居,也许什么都对,甚至是原物,但空间里的生命力就是消失了,有种不能掩盖的死气沉沉。在这些东西没上色的时候,它们也是这样的。

可是经过你上色和摆放,它们突然变得那么真实,带着温暖的感受,让我能想起我父亲在世时候的家,他的书房,他的床,他的椅子。

我觉得你不光还原了你外公房间里边所有物件的颜色,也还原了房间里的时光痕迹和亲人生活的气氛。上色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小龙花:外公家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无法刻意去想什么,就是什么都涌了上来。

也许有气味。

一股浓浓的黄酒味儿,还有宁波菜的味道,尤其是吃到苋菜杆或者是臭冬瓜的时候,气味一般就不容易散去。

到了夏天,下午拖完地板,地板上留着一些湿气。房间里总有一盆冰凉的水,一脸盆的水,外公外婆会拿毛巾过来给我们擦一把脸,能闻到脸上的水气。当时,外公的阳台还没改造成卫生间,而是一个开放的阳台,阳台上也泼上水,水蒸发了热气,阳台上会很凉快,外公就搭一个躺椅在外面。一开始上色,记忆就这样来到我手下。

外公的屋子不是一间新房,外公家1955年搬来之后,就一直都住在这里,直到去世。所以几十年慢慢累积,它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生命。有点窄小,是很典型的一户上海普通人家的样子。

家里慢慢堆积了许多东西,长年累月用的木头家具,都会呈现出特殊的一些质感,就是岁月浓郁。

屋子里面的这些道具为什么丰富,也是因为你能看到这些的不断积累。这个过程跟上海的面貌一样。上海这座城也是慢慢由泥沙堆积而成,它也是一个积累的过程,而不是一开始就规划好的。是多方的介入,各种各样的,外来的移民也好,原住民也好,殖民者也好,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通过时间不断积累的过程。外公家也是这样的。是陈酿的老酒。

小龙花制作的1∶20的外公贺友直的房间。 (小龙花供图/图)

不是简单的场景微缩,是塑造人物

陈丹燕:复刻外公房间的气氛、颜色、光线这个过程,就是你通过一间微缩的房间,来复刻外公这个人物的过程。

小龙花:之前,有人建议我做一个微缩的外公,坐在房间里面。我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场景就是人。一个人的家反映了这个人的全部。职业、性格、爱好就组成了这个房间,房间里的布局经过那么多年不断调整,其实已最符合他的生活。所以整个房间就是外公和外婆。

我并不是在简单地做场景微缩,我是在塑造人物,塑造一个变迁中的生命,如何在他的私人空间里积累完成。所以这是一个作品,超出了简单的复刻。

陈丹燕:听上去这个过程很动人。许多人都是在长辈去世后,出于失落的痛苦,开始寻找长辈的故事,总是发现自己与他们生活了那么多年,可他们还是像个谜一样。这样的结果,伴随着许多惆怅和挫败,感到非常孤单。大多数人都无法像你一样有效地通过一种工作,来一步步追寻外公的足迹,了解他,表现他,使自己有种切实的寄托。也许这也是一种对时间终将要带走一切的宿命的抗拒吧。

感情有了寄托。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这间微缩的房间打动了我。那种温暖而伤逝的气氛,令我想到自己家的长辈,他们留下的房间、衣物、书籍、针线盒子,他们从前经常经过的街角,他们身上的气味,万金油的,或者跌打膏药的,花露水的。按理说,我家的长辈和你家的长辈生活环境不一样,但他们也是同一代人,所以在这个房间里,我也能看到一些相似的生活习惯,比如写字桌总是放在天光最好的地方,比如在玻璃板下面压家人的照片,比如那个竹子躺椅,比如墙上的书法。你这间房间也复活了我自己的记忆,让我感受到自己对长辈的怀念。

这是我觉得它了不起的地方。

成就画面的,是细节

小龙花:对这样的上海人家,你的阅历越多,那你在丰富的场景里能发现的也就越多。

外公早年在旧货店里买了这个柜子,就一直用。我小时候没特别注意过,柜子这里用一杆竹尺撑着,不让柜子的格子一点点塌下去。外公家的旧家具这么将就一下,我觉得很正常。

但是之后长大了,发现其实这种将就在许多上海人家都一样。以前人不是都缝缝补补吗?

所以我决定把这个细节也还原出来。可具体这一格的撑脚是怎么断的,已经不清楚了,是我外公淘到这个柜子时就残了,还是之后外公放的东西太重压的,我没有去问过。可那里有外公的生活状态。那个尺是一把木尺,还不够长,外公在尺下面还垫了一块纸片。

每家大概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这样的细节吧,属于这家人的细节。

物件的摆放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也就是说,在一个物件极其丰富的屋子里面,物件的摆放有生活和个性造成的理由,背后都有深刻的个人印记。仔细观察一下自己的家,谁都可以意识到,没有一个物件是随随便便放在那里的。

比如说桌子和眠床的边角,椅子背,都因为天天用,油漆磨掉了,或者有刮痕。特别是老人用了许多年的家具,我也把这些磨损的地方表现出来,上完色后,用沙皮再磨掉一点,让它还原到一个被使用过的样子。

陈丹燕:外公眠床边上的窗台,你也特别用砂皮磨了,做出了一间许多年没有再装修的木头窗台边缘磨损的痕迹。

我记得,很多小孩子寒暑假的时候,都会跑去外公外婆家睡午觉。是你在外公外婆床上睡午觉,才观察到窗台被磨损了,还是直到你要做这个屋子的复刻,才发现的呢?

还有在窗台下面的墙上,外婆贴的那些硬纸,到底是什么包装纸呢?

小龙花:并不是我小时候就观察到了。小时候看到这些,都习以为常。

还是因为这次创作。外公去世后,我开始细细打量这间房间。

我看到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我记得我小时候打地铺睡在地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天花板。现在它还在上面挂着。但时光就这样流逝了,外公不在了,挂下来的墙皮却物质不灭。

它们让我感到震动。它们让我对外公房间里更多的细节睁开了眼睛,就仿佛这个人还生活在这个环境里面,并没有走掉。

因为外公外婆的床靠窗台,时间长了,床边的墙壁就磨脏了。我有时候在床上睡觉,碰到坑坑洼洼的墙壁也感觉不好,外婆就想了个主意,灰色的厚纸摸上去比较干净、滑又舒服,她就把它钉在墙上了。

之后上面的那些金色贴片,其实是老年人缓解关节疼痛用的膏药贴,应该叫经络贴吧。可能外婆觉得好看,就随意把它贴在墙上,感觉像一个个小金币,变成了装饰。

外公有个理论,他说,一个故事的成败,或者一幅画的成败,除了大的思想,其实成就画面,拯救故事的,是细节。所以我觉得,要有无数细节的堆砌,才能够把自己想要表达的全盘托出。

细节是制胜的。

这个房间对我来说像是考场

陈丹燕:所以,其实你在复刻外公房间时,使用超大量的细节,这不光是因为有私人的感情和记忆,造成的难以割舍,更是认同了外公在创作上给你的指点。你宿命地认同了外公的细节观。

这样的精神上的反抗与理解,常常会发生在最受长辈溺爱的下一代的成长过程中,就如我跟我的父亲。我至今都没有确定,是因为强烈的爱,导致了在精神传承时的压迫感,引起了反抗,还是因为溺爱激发了为所欲为的权力,所以才对精神相通有了更高的要求,这样也导致了叛逆的发生。我记得自己一直都跟父亲争论对世界的看法,对世界大同的看法。直到父亲去世后——至今他过世五年多了——我也是在对他的遗物的漫长的整理和阅读中,看到一个纯洁固执的灵魂;我也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我现在长得也越来越像父亲了。

当然啦,一个著名的画家外公,一定会给同样当画家的外孙重要的影响。

小龙花:他其实是非常严肃的人。对我来说,这个屋子,除了家人聚会时给我欢乐的记忆之外,很多时候,它笼罩在外公的严肃里面,我觉得压抑。

我父母对这屋子的印象也是这样的。外公画画时,他们进屋来,不能出声。妈妈说她蹑手蹑脚。我小时候经常也要蹑手蹑脚。外公非常寡言,非常严肃。

特别是当我也学习美术,要和他吃同一碗饭的时候。外公开始对我非常严格,我画了画,要拿给他看。这个房间对我来说像是考试场所,每次把画拿给外公看,都是放在桌上等着。外公可能还在干他的事,或者还在沉思。我也不敢多说,就离开了。

然后,他会喋喋不休,把很多理论反复再反复,他特别固执,也可以说,他已经把自己打磨成了密度特别高的一颗金刚钻,他想用他的炼金术来锻造我。我离他那么近,这个灼烧感很强烈。

我许多时候反抗他,躲避他,慢慢地我找到一套语法,是他喜欢听,而且能够接受的,慢慢地,我学到一种作为画家与他相处的方法。当时只是为了躲避,过了很多年,我也慢慢能够理解到我当时有多差,慢慢理解外公对我说的那些话,到底在绘画上有什么作用。

如今我觉得最遗憾的,就是到外公那儿给我的压迫感,以至于无法轻松地想要见他就去见他。其实我应该可以做到的,我们一直住得那么近。

后来去外公那里,我都要先想一想,我今天要去干嘛,要找他聊一个什么事儿,我有备而来;我要去找他,不如小时候那么自然。其实我抬头就能看到外公所在的这个房间,很多时候我都想上去和他相聚。但是由于这些心理的包袱,没有那么轻松地去叩开他的门。

在他去世前,我拿雅克塔蒂的playtime去和他分享,那应该是我们最融洽的时光了。

我可以这样讲,在上大学之后,我所有的艺术发展都是刻意要违背我外公所讲的,走另一个方向;所以有时候他的批评我完全不听,甚至要争吵起来。但之后,我慢慢能够理解,我越来越了解自己和本土文化之间的连接。但我始终不想轻易地服从,我担心自己在外公的笼罩下会变得迂腐。

在他离开以后,与他相处

小龙花:这个房间的创作,的确是一个创作。

这个房间里其实包含了三个时间。日历是记录了制作这间房间的时间,在制作这间房间的7月,我观察每一个物件所在位置的时间。还有一个时间,是外公在世时的时间,桌椅的摆放,还是外公在用的样子。餐桌上摆着他日常吃的饭菜。房间的环境还是在那个时间里面。还有一个时间是在外公刚去世之后。外公的第四代是在他去世之后才出生的,如今在玻璃台板下有很多第四代的照片,这是外公活着的时候没有的。只有家里人看,才会明白这间房间里有三个时间。

在外公房间里出现三个时间线,像三个空间叠加起来。

在外公离开以后,他常坐的那个凳子,我始终觉得上面留下了外公的影子,他像一个黑洞,一个被挖走的空间。外公一直长坐的这个凳子,它的空间也已经变化了。

这个工作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够真正进到那个房间,在他离开以后,与他相处。

也给我一个机会,从我母亲和我阿姨那里听到有关这间屋子以及他们过去生活的很多故事。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这却是我第一次听到上一代人的回忆。

小龙花的工作室,曾经是他爷爷奶奶的家。在那里,我和他一起向下望着那个将会永存的房间,那里似乎有着一团云朵,沉浮着他对自己记忆的爱惜,对自己家人的祝福。这份温柔的感情,让我想起我父亲的家,他活着的时候,大前门牌国产香烟辛辣的臭气,他冬天穿的棉大衣,他用了几乎一辈子的二战战利品美军单人羊毛毯,现在是我家茶几上的桌布,他的红蓝铅笔,他存着的一叠叠整整齐齐的《参考消息》。我在想,自己为父亲的家做得不够。

我是个生活平顺的作家,并不想为了写出伟大的作品去尝遍人间疾苦。但看着1995年写旧城街道的时候,满城拆迁留下的旧屋尸体,到2019年,看着一间人去楼空的房间如何永生,也算听到时代向前的脚步声。

陈丹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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